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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落难记

今年三月,本人在法国马赛经历了丢行李丢护照->发微博被救->成功途径巴黎坐大巴过英吉利海峡->过边检回伦敦的一系列事迹。三月的南法,从独自一人到与许多人通过微博相连,大起大落的五天,回忆起来依然鲜明如昨。可能在外人的眼里看来,不过就是粗心大意丢掉了东西,哭,求助,搞定,回家的四部曲;类似于被偷被抢甚至被咔嚓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我不过是大大小小的不幸大军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而已。但是对我来说,如此等级的动荡,如此等级的无助和孤独,都是前所未有过的——特别是身处异国、语言基本不通、孑然一人三者同时相加,还要面临从异国“回到另外一个异国”的难题。
其实之前就断断续续写过一些,现在一并送上来龙去脉——更重要的是感谢一下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让我渡过这一劫;也让我明白,独自在外,需要勇气,需要细腻,更需要一颗处变不惊的平常心。这个世界很险恶,也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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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么优秀,却总是被人泼着冷水

按:本文乃一篇深夜随笔,随手写就传至人人网。本不计较逻辑和传播效果,结果无意间被疯狂分享以及引来各类鞭笞,让人有点略微吃不消。谨po于此,请各位看官轻拍。有兴趣可以点进原文看一下各位热心网友的辱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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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某宾馆二楼会议厅,熙熙攘攘一屋子的人。每个人都捧着能够让学渣们膜拜的简历。

特别是女生。那些打扮服服帖帖、踏着漂亮的小鞋子、妆容精致的二十岁出头的归国名校女硕士们,占了全部人群的七成以上,让人看花了眼。即使是用纯外貌协会的标准衡量,也至少比西单王府井三里屯街头平均水平高了三个档次不止——更何况,她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能够横扫99.5%普通人群的学霸。

我在想,要是谁在这儿放个炸弹,那这损失就惊人了。百来号人身上价格不菲的正装裙和包,每人每年交出的留英学费,还有可能她们还是姑娘的时候学的五年十年的钢琴或者芭蕾。

即使一些姑娘家里确实殷实,她们的优秀也是完全可以将这些因素覆盖掉的。来这里见雇主的海归姑娘们,大多以后都会站到更高的职业舞台上,穿着更精致的更昂贵的套装,上亿的财富与资源尽在她们股掌之间。

光鲜吗?或许她们,或者你,几年之后可能会无奈地面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可能是我专业或者学校的缘故,我见过的优秀的女孩子,I mean真正优秀的女孩子,太多了,多到让人诧异。高中考前三的总是女孩子,大学充斥着各种女学霸,社团活动学生工作中的干练女子数不胜数。临近毕业,那些从小活在金字塔顶的优秀女孩子们,又不知疲倦地奔向职场成为面精面霸,offer拿到手软,抢先一步比更多的男生们更早挤进500强。特别是金融、经管、咨询、公关几个行业,男女比例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即使类似于信科、工程这样的男性主宰的专业,拿着惊人高的GPA的女生也杀了进来,清华理科的女生比例也连年创着新高。

她们不知疲倦。甚至有用人单位苦笑说,我们女生太多了,为啥男生都不进来?

你们不可能战胜她们的。就仿佛要将过去几百几千年的不公与低人一等,都统统于新时代返还回来一样。我在北大见过了N多沉迷于Dota而放弃努力的男生,但不努力的女生简直太少了。太少了。她们的努力几乎出自本能和自尊。

因为这个世界本不公平。她们知道,在无数“男生优先”的招聘启事下,只有更优秀、更出众,才能打败那群只是因为有个吊而可以不学无术的人渣。她们知道,如果不像百米冲刺一样拼尽全力,只会虚度掉最好的年华——她们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感觉到时光的皱纹无情地蚀刻,青春对于女子就如同倒数计时,不像男人们仗着潇洒吹嘘的“越陈越香”。

她们知道,泼在她们头上的冷水,一直都没停过。这个文明的社会,表面客气,内里残酷无情。

许多人指责她们活得不够潇洒,顾忌太多;女人就应该云淡风轻,寻得自己的幸福。笑话,这只是男权社会将“相夫教子”四个字粉饰一番的说辞。她们只是想追求一个独立于男人而存在的体面与光鲜。可是她们拿着自己攒的工资买下的名牌包,却会被人猜测是不是傍了大款,或者有个亲/干爹。真是笑话。

面对“玻璃天花板”她们也曾不在乎,年轻的姑娘们没有心思对着“女人适合的稳定职业”犹豫顿足。但残酷的是,就算你拿出骄人的销售业绩,也没有男人会因此献上真心;七大姑八大爷们,乃至一手栽培她们的父母,在二十五六岁、职业之路刚刚起步的时候,追问最多的也不是绩效奖金,而是待嫁与否。想想真是荒唐。

谈起“女强人”“女博士”,世人带着的敬畏只能让她们耸耸肩罢了。于是你看到的她们,打扮得精致漂亮,花掉自己半月的薪水美容护肤,在美食诱惑下隐忍地只点一份白菜。是的,这个社会的审美竟然也如此残酷,成功的女人到底是要业绩长虹,还是要肤白苗条气质佳?那些铺天盖地的广告和时装秀塑造的可能并不是美,但她们必须要生活在某种社会的标准中。

她们生活地小心翼翼,要注意女孩的各种禁忌,否则只能让每月一次的麻烦更加折磨自己和自己的前途——毕竟那些男人们并没有这个烦恼。除此之外,还要捧起书本熏陶情操,踏上旅途放逐灵魂,懂得品鉴懂得烹饪,让自己做一个有格调的“人”。

等等,这一切的努力,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人谈起自己的时候,不是说某某的女儿或者是某某的妻子,而是自己的大名么?难道不就是为了成为一个独立的“人”的价值而受尊敬和承认么?

可是这个社会,依然没有学会怎么称呼她们。反而开始诧异地尖叫,不正常,那些本来呆在床沿灶台的“第二性”,怎么忽然就开始变得如此优秀?

真是笑话。如果那些成天打Dota泡球场想着怎么钓妹子、却在找工作的时候屡屡碰壁、遂上微博上贴吧喷社会不公的带把儿的男孩子们能有她们一半的努力,也不至于这么糟。他们一边诅咒着拼爹的李天X和薄X瓜们,一边冷嘲热讽那些剩女们,认为她们是“自找的”——毕竟他们眼中的女性只有黑粉之分。

的确,她们的优秀是她们的自我选择。吊丝之所以成为吊丝,难道不是自找的了?

她们那么优秀,却总是被人泼着冷水,仿佛这一切都不应该。可是她们依然执着。
不是她们傻,而是他们根本无法接受也拒绝接受她们的聪慧。她们相信,总有一天这个社会会向她们低头。
“如果我看不到那一天,我会告诉我的女儿,再多努力一些。”

 

 

真正害怕的是他们

天朝帝都暌违一年,归来竟不觉陌生。除了新闻联播里面的脸换了一批,该腐朽的依然腐朽,该骂的还是骂声不绝。网上的乌烟瘴气不曾少过一分,越发分裂,偏听偏信一拥而上的,或者装冷静和稀泥的,都差不多一个路数。

难怪,网络本来就是浮躁的世界。我们曾经把太多的希望寄托于每个人都得以发声的伟大的自媒体,却难以想见缺乏规则和准绳的吵杂声音中,想要摸清楚来龙去脉简直难上加难。

我的微博上关注的并不算杂,除了实在扯淡的星座运势和养生宝典之外,几乎什么都有。久了便会发现,很多人根本不处在同一个语境里面。A用慷慨激昂的语调控诉社会不公,可能B只觉得是社会复杂性的表现之一;C的一句调侃之词,用D的语气来解读就是人参公鸡。妹纸们用温馨可爱的语句传播“大姨妈时的N个Tips”只是为了彰显对女性的关怀,在学霸眼中只不过是漏洞百出体现愚昧落后的小白;反而某些正义人士最不齿的却是学霸的迂腐,反复强调只有发声才能让社会变得更好……诸如此类,不同的人群之间根本就连对话都困难。

所以,要找一个“底线”就显得尤其困难。天朝从来都不是一个规则社会,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影响”而成的。当某个小圈子用自己的语境解释某件事的时候,就别的人看来与“煽动”无异——而网络往往可以扩大传播,往常隔壁家二大爷跟二大妈唠嗑的时候一句“老子今天非把我儿子砍死不可”,放到微博被转个两万次,那第二天可能就有维X人士到二大爷家门口扯条幅了。

同样,那些有关于维权的局部敏感,在一般的社会环境下只是个体对个体的不依不饶,那些添油加醋和声泪俱下,往往都是针对某一个恶魔的歇斯底里。但是同样,转发两万次之后,就会被不同的语境解读为不同的版本,并用于不同的目的。我并不否认它对社会发展的积极意义,但是带有情绪的反抗者们并非完全出于正义——谁说得清呢,用正义人士的语境来说,就是单纯的弱者对抗极权;而在理性派人士的眼中,都脱不开利益的非正常纠缠。

这时候,“依法管理网络打击谣言”显得就尤其可笑。

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法”——诸如美国电视里面把F***变成[哔]的法。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影响”,基于当权者的判断——他们认为这是煽动的、夸大的、危害到利益的,就可以定性为“谣言”——毫无疑问,是依据他们的语境判断的。你不能要求一个用人民日报体写公文的人理解网络语言,但你能看见它们传播的广度和次数,都写在“转发数”里面,不安和不信任的扩散,对于他们来讲就等于恐慌。

挥着“法”的大旗,用拘捕的方式,摆明了就是亮专制机器。这是恐慌的表现。面对网络的语境混乱,他们的判断力和处置力实在是疲于应付。找平衡的方式,不过是各大党报的社论打打架,今天说要亮剑打击,明天说要鼓励言论。被不同语境的人选择性一解读,又成了一场大战。

所以,真正害怕的是他们。

而理应作为理性人判断传言真假的受众呢?对于很大一部分人来说,他们关注的“大V”就是权威信息的来源。这一次拿“大V”开刀,倒是除了魅,让人们知道权威与大V并不打等号。就如同大英帝国人民在厕所里读《太阳报》不一定要信《太阳报》,传播广度与真实度并没有必然联系。

然而对于建立“规则”来说,这根本没起到实质性的作用,顶多让我等屁民发文的时候多想想蹲号子的感受,想想国家机器的恐怖与森严,想想我等人作为屁民的身份。网络依然是混乱的,多语境的,难以沟通的,所谓的“理性”和“建设性”只能在小范围内形成。

想要在泱泱十几亿人的社会里建立规则,网络确实不是一个最理想的地方。我等有心气儿的屁民们少上网,多读书,心里自然明白,就别跟着大V们瞎晃悠了。

被消费的伪正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知”在某种语境下已经成为了骂人的词汇,比如“你是公知,你们全家都是公知”。本来一个寄托了社会希望的精英群体,和“城管”“CCTV”一样被污名化了。

虽然这对一些学识和胆识均备的真正的公共知识分子来讲并不公平,但实际上人们对于这个词汇的情感的变化,正源自这个日渐浮躁的舆论和社会。

在这个时代,想当公知实在是太容易了。你只需要一个五位数粉丝的微博,一群愿意帮你转发评论的“志同道合”的人,然后再扣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学者的头衔,每天发表一些看似正义凛然、最好是和当局对着干的言论。反正微博只有140个字,也不需要你有什么渊博的学识,只要在任何恰当或者不恰当的时候,将“公民精神”“民主自由”“体制问题”等词随便组装一番,再配上一幅看起来惨不忍睹的图,就可以尽情地满足你一呼百应的虚荣心了。

恭喜你,你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公知。

只要站在弱者的立场,美名其曰“鸡蛋和石头,我永远选择鸡蛋的一方”,没有来龙去脉,也不需要逻辑和事实,甚至不需要基本的常识。一张正义的大旗,举到哪里都管用,就仿佛文革时代的毛主席语录一样有金刚护身的功能。

想想实在可怕极了。

这个世界,招摇撞骗的人实在是层出不穷。这种意义浅薄正义,实际上只是用来消费社会戻气的伪正义罢了。不管某些公知心中是不是抱着兼济天下的宏大理想,事实总是公知正渐渐占据网络草根话语空间,形塑着人们的认知。而那些千篇一律的呐喊和呼叫,千篇一律的“吃亏的总是老百姓这一定是体制问题我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除了将社会的不满全部塞进体制的大框,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

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社会许多问题确实能够归因于体制,但是“归因”这个步骤被无限地压缩和省略,最后公知的伪正义大旗下的草根们就成了一群只会骂政府的机器人。如果说

现在的网络空间,无非是公知挖坑,群氓争相往里跳。挖坑的成本实在是太低了——不管公知说什么,群氓都会信的;而只要公知一站出来怀疑权威,信的人就更多了。不管如何信息公开,那些认为“只要是zf说的话统统都是撒谎”的人永远都不会信;只要和政府公共支出有关系的数字,不管是科研经费还是国防开支,用“还有那么多人没吃饱饭”做评论就一定屡试不爽;沸沸扬扬的食品安全问题,虽然有八成以上都是常识问题,“天朝还有什么能吃”的哀鸣总是一呼百应……

爱发问爱追因的明眼人总归还是有,被公知逼成“自干五”的人也不少。但公知们拿着伪正义消费社会情感的例子依然充斥着以微博为首的网络空间。

感谢微博,让社会的不满情绪得到了发泄,然而群氓的智商和判断力却得不到填充,他们满足于在公知的伪正义大旗下抗议,殊不知社会进步却像公知屁股底下的沙发一样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琼瑶才是穿越剧鼻祖

神马《宫》,神马《步步惊心》,这些都弱爆了。琼瑶大妈才是穿越剧的鼻祖——在看了雷翻天的《新还珠格格》之后,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其实琼瑶在《还珠格格》之前的创作,风格婉约(虽然肉麻)剧情虽然曲折但并不离奇,捕捉情感比较到位。作为言情剧的大家,琼瑶对传统女性思维摸得透彻,多少少女为之心倾。但《还珠格格》,从某个角度上来讲,的确是神作,平地一声雷式的。

如果说还珠格格之前的琼瑶只算得上一名优秀的言情作者,而还珠一出,琼瑶绝对称得上是魔幻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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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复社会怎么办?

1,看到有人报复社会(甚至是以伤害自己为手段),先不管对错,很多人都说“应该反思社会”;不过,与其试图扯清楚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不如想想,是什么样的社会机制,会映射到一个人(或者多个人)的心理之上,让他有报复社会甚至于伤害自己的冲动?

2,我的想法是某种“绝望”。在所有的路都走不通的情况下的绝望。比如,获得了不公正待遇无处声冤

3,在我看来,不仅仅是无处伸冤,而是在公正被扭曲的同时,社会给予的反馈也是负面的。例如,身边的人都认为“该你倒霉”。

4,哪个因素更重要呢?简单点讲,如果你的生活被“官方的公正”所垄断,那么当官方的公正消失之后,你也无法存活,只有与其同归于尽。

5,有没有别的选项?如果身边的社会能够给予你足够多的支持,或者让你相信“总是有出路的”,那么不说是弥补,至少能够支持你继续走下去。

6,我们身边的社会是这样的吗?或许有一部分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支持功能,变成了追名逐利、冷漠的地方,往往发生在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时候,所谓“社会失范”;也或许是你信奉的东西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们相信的和你不一样,比如你信真主,他信耶稣,二者势同水火;抑或是——你信世上有真爱,他们都觉得钱权才是真理。

7,如何解开这些问题?如果我能解答,我就不坐在这里了。

8,我们所处的社会,该依靠官方的正义,还是依靠社会?很大程度上两者是绑在一起的,基于传统的历史的文化的政治的种种原因。在有的地方,前者更甚;

9,特别是在一些社会基础较为薄弱的地方,官方的正义与不限制的权力挂钩之后,变得极其可怕,可怕到挤压别的社会存在的空间,将我们曾经赖以生存的社会支持系统挤得粉碎;

10,想让得权者放手,说实话,在历史上,我没有见到任何记得利益者在没有内外压力的情况下放手的。人可以有良心,机器可没有。国家机器也是机器。

11,所以重塑社会支持系统非常重要。

12,重塑社会支持系统,慈善和教育乃两大利器。教育并不限于学校教育,而是某种有益、理性的知识/方法的授予。

13,所以,总结以上废话,要阻止更多人报复社会,请多做慈善,然后搞好教育。

刁民和社会资本

说实话,刁民这个词汇很容易政治不正确,但凡是有点“良心”的媒体,遇到任何牵涉到民众的事件,都会自动自觉地首先站队,否则便会陷入各路网民的千刀万剐之中,并与环球某报或者北京某报一样被划为五毛领军。

但是私底下个人的接触,不管是政府官员,企业,或者普通民众,则对那些民众的“悲惨遭遇”颇有微词。例如“拆迁的时候硬是不搬想要讹诈一笔”,“家里超生了三四个还不停要生,只好拖去打胎”,诸如此类,相信在广大的中国欠发达地区是大有人在。极端者表示“刁民就是不讲道理,就是要狠狠治之”,至不济也会扔下一句“唉,这是素质问题啊,没办法”,然后摊手评论这个社会缺乏希望云云。

你说这些人是缺钱么?并不一定。拆个房子补个三五百万,继续要闹的大有人在。这些人是缺德么?跟政府跟企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对邻里、对亲戚、对长辈毕恭毕敬,热心肠,也毫不矛盾。

那到底是缺什么?我认为,是缺乏“社会资本”。

所谓“社会资本”,与具体的物质资本不同,是某一个社会网络积累起来的“可共同利用的社会资源”。听起来很虚,但是却非常重要。打个比方,一个社区邻里相处和谐且熟络、相互信任,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个人想从社区里开始做生意就不难——自然会有相熟的人前来“照顾”,赊点小账、借点小钱都不在话下。再比如,一个社区、或者一个地区,所有的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对于规则都尊重且遵守,那么一个人想在这里办事也不难,只要像所有人一样行动就可以很好地融入群体。这些都是“社会资本”比较高的表现。

因此,“社会资本”高的地方,就不容易出“刁民”。无视规则、不顾关系地大哭大闹,只会破坏他与社会网络之间的联系,从而使他无法在社区立足;而遵守规则、与他人和谐相处,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并且赋予他归属感和认同感,做个百般纠缠的“刁民”又何苦?

再来看天朝。说实话,天朝大部分地区的社会资本,并没有随着物质资本的增长而增长。

社会资本并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人与人之间的“互信”非常重要。互信,说白了就是我知道你要干啥——我有90%以上的把握你借了钱一定会还的,甚至不需要白纸黑字的契约;退一步讲,即使我不认识你,那我们写一个契约,这个契约也是管用的,因为我们认同一套规则。

学术一点讲,就是任何一个个体,对于社区里的其他个体的行为预期,是清楚的,是稳定的。怎么才能清楚和稳定呢?要不然就是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一起,互相知根知底,这是传统的方式;要不然就是规则清楚明白,乃至相互信奉同样的价值观,在人与人的交流中能够建立其互信,不歧视、不排斥,从而建立其重要的安全感。

从这样看来,天朝的社会资本有限,也是可以理解的。社会开放程度越来越高,人群越来越混杂,传统的宗族社区趋于崩溃;而新的规则和价值还没有建立起来,人们仿佛生活在空架子里面,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那些地方的人们,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一方面邻里疏远,社区崩坏,遇到困难之后根本没法找人救助;另一方面,以zf为首的人,不按常理出牌,不按规则办事,为了经济利益不顾一切——这让一般的民众怎么安安稳稳地生活?没办法,只有做刁民一条路了。

换句话说,“刁民”=“木有下限”,而这个“下限”,其实是社会资本赋予的。

社会资本的重构,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本书可能是写不完的。而我认为,迈出重塑社会资本的第一步,大概是处于强势的一方带头、牺牲一些自己的利益,重塑规则,然后所有人摸着规则这根绳索,一点点把最重要的“互信”搭起来。想必这样一来,“刁民”也就不再好意思做“刁民”了吧。

程序员帝国

中关村的IT广告牌下是喧闹的人来人往,嗅过去一阵商业气息。来来往往的,不是两所大学的毛头小孩,就是坑蒙拐骗的销售人员。

真正的程序员,都在上地。公交车一路往北,跨过五环,掠过北体,就到了这个十年以前还是市郊农田的地方。那被切得方方正正的街区里,一幢幢棱角分明的巨大建筑物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或立或卧,而除了来往的车之外人烟稀少。天变得很低又很阔。

而在那庞大得让人倒吸冷气的建筑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程序员,他们被整齐地排列在格子间里,面对着一块、两块或是很多块屏幕,一刻不停地将自己的思维转换为代码,并源源不断地充填着一个半虚拟的世界。

想想这居然有点科幻的味道。我们的生活世界早已经被这个无形的电子网络所俘虏,而这许多许多许多的程序员,正用他们的智慧,滋养着这一头巨兽(或者很多头巨兽)。他们可能毕业于最好的大学,正是青春热血的年纪,有着尚能称之为梦想的东西。不知道他们的梦想,是不是自己驯养一头巨兽;而当他们走出这些建筑时,许多人其实已被巨兽吞噬。

这是一个个静默的工厂,背后是暗流汹涌。文明的掘土机开足了马力,将无序的、充满人味的、凌乱的城中村毫不留情地推倒,把诸如窑子坑子这样的地名变成一二三街直到十街这样的代号。一切都仿佛被患强迫症的人整理过一般,这个帝国是空旷的,又是拥挤的,你不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源源不断流淌的金钱,还是源源不断流淌的脑汁。

程序员帝国在上地。听起来很像上帝却又不是。程序员帝国的主宰不是程序员,而是程序员们亲手哺育的、那头谁也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互联网巨兽。

我忽然有一点理解了马克思对于资本主义的恐惧。在他的年代,看着轰轰作响的机器将欧陆的田园诗碾压得粉碎,那些面带微笑的牧人或农人倾覆在工厂脚下。喧闹的城市将每一个人转化为它的细胞,为它而跳动,或是献生于它。这是多么可怕的束缚,让马克思坐立不安;然而马克思没有预料到的是,人的选择最终还是盖过了这些恐惧,工业社会毫不留情地驱赶走了他们的自由,却赋予他们另一些自由。这让人欲罢不能。

就像程序员们用他们的智慧换取更多的智慧一样。

只是我依然有点害怕,面对这些静默的机器。我希望这仅仅是对未来的敬畏罢了。

【游走英伦】英国人的24个小烦恼

翻译的,是一篇英国人自我吐槽的文章…大英绅士满身抢眼有木有…原文请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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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一个陌生人陷入“你先请”的死循环中。

2,讲笑话讲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冷,于是干脆把笑点从头到尾解释一遍。

3,当地铁车厢其它所有人都下车,只剩你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忽然手足无措起来:要不要挪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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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伦敦

很久都没有正儿八经用中文写过东西了。时间的脚步非常无情甚至残忍,如同漩涡一样吸走了所有的从容,留下一地的慌乱。四个月白驹过隙,转眼在英伦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但自己异乡人的角色却没有一丝一毫地减少。
说起来有点沉重也有点失望,可能是来之前对自己的期望太高,没有办法完全享受这一年的珍贵时光吧。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安于自己舒适的小圈子的人,但正是这样,我才时常感到透骨的孤独,才觉得自己确实是狠心把自己抛进了异乡。
包括选择独自一人居于北伦敦,并度过了这五味杂陈的最初四个月。(然后……抓住了机会搬家,进入伦敦心脏地带Trafalgar Square的学生宿舍……这是后话了)

坐上近百年历史的Piccadilly Line一路向北,经过国王十字车站,穿过Finsbury Park,到了3区的Turnpike Lane,下车之后已是另一番光景。这也是伦敦,不过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伦敦,而是伦敦无数多面中,平凡的其中一面。低矮的两三层维多利亚时期的小楼(Terrace)沿着路排开,路旁挨着一辆辆的新车旧车,只留下狭窄的两个车道通行。街边的商铺写着英语和其它不同语言,大多都是20世纪中末的风格,想必有的也静静存在了几十年。印巴人、中东人的小食品商铺,土耳其外卖餐馆的桌椅,都让我想起90年代的天朝地级市(比如直辖之前的重庆);而几步之遥的大型超市里进进出出的,有许多都是穆斯林和黑人,还有从他们说话中可以辨认出的东欧斯拉夫白人们。
这是伦敦,不太光鲜亮丽的伦敦——这些人背井离乡扎根英伦,想必也有他们的挣扎与辛酸。然而就我而言,他们与传统英国的距离,再加上我与英国的距离,只能加倍我们之间的疏离感。
一些朋友口中的他们是比自己更低一层的——虽然经济上而言他们也许并不比我们更窘迫——那些狡诈的阿三和木讷的穆斯林几乎成为挥之不去的Stereotype。我并不喜欢这种掺杂优越感的歧视,但这种距离感是难以消弭的,行色匆匆之间,整个伦敦都变得压抑起来。
其实我何尝不是跟他们一样,处于社会下层呢。所谓学历所谓视野,与伦敦的生活根本不沾边。寄人篱下且无收入来源,去北伦敦的便宜超市找bargain或者是多走半小时路为了省交通费,这些只与生存有关。

说到寄人篱下,就不得不说我的(前)Homestay。男主人是土耳其人(在Turnpike Lane这一片,土耳其人和中东人多如牛毛,土耳其Kebab乃是地域招牌,不过确实好吃不贵),在北部郊区某地做Food Manager(说白了就是稍微高级一点的厨师),女主人是英国人,小学老师。家里有两个小男孩,一个7岁,一个3岁,成天闹腾得厉害。他们家里空余的房间,全都租给了客人,长住的包括我,两个台湾交换学生,和一个土耳其女博士。当然后来又出现了一些短住客(一对来自利比亚的母女“短住客”由于各种原因估计现在都还没离开),不过所有的住客,虽然在同一屋檐下,但平时基本都没有来往(两个台湾女生和我关系比较好,还是我主动邀约的)。
我与这个家庭的关系也很疏远。除了礼貌的招呼和对话,基本没有别的接触。两个小孩子偶尔会来找我玩(或者我去跟他们搭话),但由于他们的生物钟与我差距巨大,因此很难有频繁互动。与其说是homestay,不如说是临时找了一个屋檐,这样的关系与我的想象相距甚远。
他们很礼貌,同时也与我保持着尴尬的距离。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被主人提醒,类似于厨房保持绝对的干净、洗衣晾晒之后及时收起来、冰箱里除了牛奶面包和黄油(早餐内容)别的绝对不可以碰之类的琐碎事情。我很难从他们的语气中读出什么,是我太碍事,还是他们不肯接纳我——或者他们从来也没有接纳住客的打算。那段时间,我小心翼翼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甚至逃避与他们的正面接触。每天早餐时女主人总是一张臭脸疲于应对两个淘气的孩子,时不时地大声命令他们好好吃饭,我也只好默不作声。
这样的压抑,在与外人聊天的时候难以解释。我每天早早跳上开往学校的地铁,拼命学习、泡图书馆,空闲的时候参加各种活动,乃至于打工兼职,一直到九十点(甚至更晚)、男女主人把两个孩子哄睡自己也上楼休息之后,才默默回家,桌子上摆着半凉的晚饭,一个人就着BBC的新闻或者娱乐节目吃掉花样不多的pasta或者咖喱饭。
也有悠闲或者舒适的时候。我的房间很大,朝南,有温暖的地毯,开门就能进到花园,干净整洁便宜。有那么几天周日睡到自然醒,躺在阳光里一动不动,竟然也生出几分留恋。可是最终挣扎一番,还是选择离开。很奇怪,在我跟女主人说我一个月之后搬入宿舍,并为提前半年离去而表示抱歉之后,我和她的关系似乎好了起来,圣诞节的时候收到以两个孩子名义送给我的年历作为礼物(现在在我宿舍的墙上)。
当然,这种关系依然非常非常平淡,仿佛中国到英国那样遥远的距离从未改变(说到这里,女主人其实到过中国,还到过我的家乡重庆)。可能只是我放下了包袱吧。没有再有任何奢望了,漂在伦敦,不会因为homestay而有什么根,有的只是屋檐,和自己的行李陪伴。

北伦敦的两支球队,我依然没有能去看他们的比赛,虽然两支队伍都离家不远。土耳其餐馆也只吃过一次,更多的是去住附近的朋友家释放一下积攒一阵的厨艺。旁边公园的巨大梧桐,从绿变黄,叶落满地,终于在我即将离开的那一天披上了雪装。而我再次离开,离开这个我也许不会再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