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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民和社会资本

说实话,刁民这个词汇很容易政治不正确,但凡是有点“良心”的媒体,遇到任何牵涉到民众的事件,都会自动自觉地首先站队,否则便会陷入各路网民的千刀万剐之中,并与环球某报或者北京某报一样被划为五毛领军。

但是私底下个人的接触,不管是政府官员,企业,或者普通民众,则对那些民众的“悲惨遭遇”颇有微词。例如“拆迁的时候硬是不搬想要讹诈一笔”,“家里超生了三四个还不停要生,只好拖去打胎”,诸如此类,相信在广大的中国欠发达地区是大有人在。极端者表示“刁民就是不讲道理,就是要狠狠治之”,至不济也会扔下一句“唉,这是素质问题啊,没办法”,然后摊手评论这个社会缺乏希望云云。

你说这些人是缺钱么?并不一定。拆个房子补个三五百万,继续要闹的大有人在。这些人是缺德么?跟政府跟企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对邻里、对亲戚、对长辈毕恭毕敬,热心肠,也毫不矛盾。

那到底是缺什么?我认为,是缺乏“社会资本”。

所谓“社会资本”,与具体的物质资本不同,是某一个社会网络积累起来的“可共同利用的社会资源”。听起来很虚,但是却非常重要。打个比方,一个社区邻里相处和谐且熟络、相互信任,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个人想从社区里开始做生意就不难——自然会有相熟的人前来“照顾”,赊点小账、借点小钱都不在话下。再比如,一个社区、或者一个地区,所有的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对于规则都尊重且遵守,那么一个人想在这里办事也不难,只要像所有人一样行动就可以很好地融入群体。这些都是“社会资本”比较高的表现。

因此,“社会资本”高的地方,就不容易出“刁民”。无视规则、不顾关系地大哭大闹,只会破坏他与社会网络之间的联系,从而使他无法在社区立足;而遵守规则、与他人和谐相处,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并且赋予他归属感和认同感,做个百般纠缠的“刁民”又何苦?

再来看天朝。说实话,天朝大部分地区的社会资本,并没有随着物质资本的增长而增长。

社会资本并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人与人之间的“互信”非常重要。互信,说白了就是我知道你要干啥——我有90%以上的把握你借了钱一定会还的,甚至不需要白纸黑字的契约;退一步讲,即使我不认识你,那我们写一个契约,这个契约也是管用的,因为我们认同一套规则。

学术一点讲,就是任何一个个体,对于社区里的其他个体的行为预期,是清楚的,是稳定的。怎么才能清楚和稳定呢?要不然就是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一起,互相知根知底,这是传统的方式;要不然就是规则清楚明白,乃至相互信奉同样的价值观,在人与人的交流中能够建立其互信,不歧视、不排斥,从而建立其重要的安全感。

从这样看来,天朝的社会资本有限,也是可以理解的。社会开放程度越来越高,人群越来越混杂,传统的宗族社区趋于崩溃;而新的规则和价值还没有建立起来,人们仿佛生活在空架子里面,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那些地方的人们,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一方面邻里疏远,社区崩坏,遇到困难之后根本没法找人救助;另一方面,以zf为首的人,不按常理出牌,不按规则办事,为了经济利益不顾一切——这让一般的民众怎么安安稳稳地生活?没办法,只有做刁民一条路了。

换句话说,“刁民”=“木有下限”,而这个“下限”,其实是社会资本赋予的。

社会资本的重构,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本书可能是写不完的。而我认为,迈出重塑社会资本的第一步,大概是处于强势的一方带头、牺牲一些自己的利益,重塑规则,然后所有人摸着规则这根绳索,一点点把最重要的“互信”搭起来。想必这样一来,“刁民”也就不再好意思做“刁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