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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南方系”

“南方系”这个词,自从进入了微博和自媒体时代之后,就多了N层不同的乃至互相矛盾的感情色彩。爱它的人恨不得擎上南方大旗,有种与中央另立山头的抗衡感;也有不少人对“南方系”不屑一顾,认为其不过是消费反政府情绪的浅薄代表罢了。

总之,争议是一直存在的。仅仅作为一个读者,对“南方系”无法了解得深透;而更多的人,甚至连读者都不是,只从网路上摘得一些碎片,就急急地站队表明立场。

我作为一个在南方系两家报纸(《南方日报》和《南方周末》)呆了九个月的实习生,虽然严格来讲依然是局外人,但却不得不说,“南方系”这个帽子,对于南方报业传媒集团旗下的任何一家报纸杂志来说,都有点太过刻意了。

首先,是倾向性的问题。许多喷子将南方系的倾向性拿出来说事儿,认为南方系各媒体故意站在政府或者国家的对立面,将观点摆在事实前面。

殊不知,要求新闻报道完全的“客观”,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世界上任何国家的任何媒体,往往都多少具有倾向性,而这个倾向性,很大程度上是由媒体的受众决定的。什么样的人喜欢看“南方系”的报道?那些人(包括我自己)希望看到与当局、权威不一样的声音,希望透过不一样的角度看事件,这无疑会影响新闻取材、诠释角度和报道手法,从而传递出记者乃至报社的观点——在深度新闻中尤其如此。

然而,“倾向性”和“扭曲事实、颠倒黑白”之间,是不能划等号的。至少,每一篇报道都会尽可能全面地展现它想要报道的东西,并力求每句话都事出有因、有根有据,这是作为严肃媒体的操守。起码在我的接触中,“南方系”作为背靠数百万读者的媒体巨擘,在新闻报道上并非随意而为。

而在追求“客观”和“真实”之外呢?这就不得不谈到作为媒体的追求,即所谓的“媒体理想”。媒体从业者,不管或多或少,都会有“影响社会”的诉求。在每一家媒体都必须受到中央管控、服从“宣传方向”的大背景下,“追求真相”本身就是一种“倾向性”。

“南方系”在当下的环境中争取言论空间,确实不易,很多时候也会面临着毙稿的尴尬。我曾经的老师、同事,可以说大部分都抱持着“媒体理想”而打拼,只要能够得到哪怕多一点点报道空间,他们也会尽力争取——对于记者尤其如此,他们被鼓励尽可能多地写,而“把关”(你们懂的)的任务则大部分交给编辑。

在这里,对于记者们的坚持和追求不想多着墨描述,总之,在特殊的“国情”之下,媒体人的姿态,很多时候是悲壮的;与其说他们在追求某一个报道的展现,不如说他们作为一个整体,在追求更加自由的媒体环境,在这样的环境底下,实现观点的竞争与交锋。

不得不承认,“南方系”的某些报道可能确实是有失水准的;当下媒体的科学素养和思考深度有时候也的确让人失望。我支持对“南方系”的批评,但这并不是扣帽子的理由——轻易地因为错误报道而扣上“无良媒体”“卖国媒体”这样的帽子,从动机上否定并推翻媒体人的努力,在我看来是非常轻率和鲁莽的行为;而媒体之间的互相倾轧,更是短视和不理智。一个自由的媒体环境,对于所有的媒体都是有好处的(即使是那些“党报”),让其能够在市场上寻找符合自己口味的受众并实现良性的发展。

习惯了扣帽子、站队、互吐口水的国人,其实最需要的就是学会如何就事论事地辩论。“南方系”接受辩论,无端的指责只会让媒体环境变得更糟糕。简单点说,你可以看了“南方系”的报道(而不是飚蹄党或者只言片语)再指出不妥之处,但若是看到“南方系”的名字就自动联想某些定义而拒绝阅读,这样的指责,意义确实有限。

“三俗”能不能怪媒体?

最近有一系列关于“媒体无良”的指责,具体我就不赘述了。而且现在的确垃圾消息挺多的,一些媒体一天到晚听风就是雨,炒作不歇,八卦不止。前一阵是某小记把郭德纲大爷给惹到了,然后一众媒体嗅着上面的味道争先恐后给郭德纲头上棒喝,一副墙倒众人推的架势。

三俗什么的最讨厌了,但三俗能怪媒体吗?

一些媒体赶紧为自己开脱,说什么大众的需求品味低,三俗他们才爱看,不爆炸的新闻卖不出去,不劲爆的消息人家都不理。没办法,媒体要生存啊,只好挖点猛料了。

这有道理,但只说对了一半。几乎任何问题都能在体制里找到根源,媒体爱三俗自然也有体制根源,那就是敏感词。

简单而扼要地说,在我国的非自由新闻体系下,党性原则必须遵守(虽然现在我们不讲“党的喉舌”而转而说“为了社会和谐”,但实际上媒体把关是一样的)媒体为了保命,自然不敢碰红线,必要的时候还得恭迎一下上面的意思。

另一方面,媒体要赚钱,即是用最小的成本搞掂最大的收益,也就是不用我投入采访、随便写写让它“看起来挺真”,大众爱看爱买就作罢。在这样的境况下,报真正有价值的政治新闻成本太高,还不如转载新华社通稿,反正都一样;转而搞点娱乐新闻小道八卦,老少咸宜又不怕上面封杀,多好。即使是一般的新闻,为了发稿迅速不费力,随便糊弄糊弄,于是造成了新闻简单化、消息捕风捉影化,对事件的报道一哄而上又一哄而散,搞得报品低下。

经济利益很容易让媒体不负责任地煽情,普利策的《世界新闻报》也干过类似的事情,西方的新闻也有那么一段三俗的时光。但自由的氛围和中产阶级对报品的更高要求,还是造就了优秀媒体,例如Times、WSJ、NYTl等等的崛起,他们有勇气、有抱负,更重要的是有环境,去追求更深的报道、更高的品味。

反观一下国内,舆论环境实在是让人有追求没胆量,不知道哪天红头文件就降在自己头上。为了活命,也只好屈尊下就做做三俗,莫谈国事万事平安。而现在公众的宣泄倾向和宣泄情绪又越发高涨,稍不注意就会点燃一把火烧掉几座屋,任何有点端倪的报道都容易转向全民炒作,大众的非理性和社会的脆弱是媒体不能承受之重。

然而我还是谨慎乐观的,现在好媒体正在逐渐塑造一个群体的价值认同,这个群体受过高等教育、有经济基础、期待对事物进行更深层次的认识。而好的媒体,是能够引领群体靠近真相(我不奢望达到也不可能达到)的同时,塑造群体的理性。

现在的各位也开始有判断力了,相信大家可以先人一步抛弃三俗,支持敢说敢言有智慧的媒体。做媒体不容易,在大环境驱使下,良知公众的支持是我们唯一的动力。

 

PS,收录一点我和某盆友在人人网下的有意思对话:

老杨:政治体制不可改 媒体自己可以有追求 一切归于政治环境是在推脱责任 。
我:追求成本太高,不符合理性。或者我这么说,有追求的媒体都踩红线了,怎么办?
老杨:明明有不踩红线的方法。
我:媒体是要有钱才能生存啊,所以必须考虑这个问题,不像学生会那帮人有学校养着他干事不干事都一样。
老杨: 说得好像不三俗的媒体都被饿死了似的 怎么在环境允许的范围内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这是一种生存的技巧。
我:那遮遮掩掩七拐八弯说出的话,已经大大降低传播价值,导致受众变窄。
老杨:一个受众也是受众 媒体自己要有操守。
我:把媒体放在这么一个高度才是媒体不可承受之轻啊,不是每个中国妇女都有信心守贞一辈子的。
老杨:你这个比喻太让我汗颜了。
我:总之就是社会放荡,让媒体守贞,这要要求太高了。
老杨:明之不可为而为之, 子曾经酱紫教导我们
我:子教导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诸侯肯收留啊,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