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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偏激?

今天一则让人哭笑不得的新闻占据了各大版面的前列,并引发一系列嘲讽、哀叹、酸葡萄和咆哮——“北大将会商十类学生,其中‘思想偏激’赫然在列”。

看到这里,我第一个心思就是北大又要成为那些追求纯洁北大的各种人口诛笔伐的对象,哀叹“当年那个北大不复存在”了——况且还是掐着隔壁清二马上要建成百年一流名校的时间点,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这可不,全北大都跟北京的天空一样灰头土脸了。

不过,仔细想想,所谓的“思想偏激”真的就是“思想”“偏激”么?我怎么觉得北大某些领导老师跟全国“有良知”的人想得不一样呢?全国人民乃至一部分北大的孩子们,看到的主要是“思想”二字。

一谈思想,大家就想到了被禁锢的思想、创新思想、学术思想、乃至邪恶的小思想,即人类脑内一切展示着主观能动性的行为。恰好这个社会上禁锢思想乃至洗脑的事情还真不少,怀古思今,纵观天下,凡是管制人们思想的政权,都是极其可怕的——犯着受被害妄想症的人们,自然会想到文字狱啊文化大革命啊乃至焚书坑儒等等触目惊心的时间,脑中浮现着各种卧底以及眼线盯你说每一句话的样子。

而“会商思想偏激的学生”,恰好印证了这个画面,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等概念轰然崩塌——那些思想活跃的天才们,因为说错话或者脑内不正常活动了那么一下,便被请进了阴森灰暗的小黑屋喝茶,面对着领导的盘问,搞不好还来点刑讯逼供……这样的大学怎么能算大学呢?还是北大!我已经可以想见诸如某些境外好事网站已经开始添油加醋,也可以想见犯着恐惧的一般市民已经把北大看得如此灰暗了。

不过,换个角度,也许北大那些领导(特指管学生工作的某些不大不小的官僚)想的不是“思想”。他才不管你信不信仰共产主义还是法西斯;也不管你愤世嫉俗还是超然飘摇——你上课的学术思想,他管不了,他不懂;你下课之后放嘴炮还是吹牛逼,他也没得那个心思管。

他管什么?——“诸如食堂涨价就抱怨不停。”

真相大白,原来人家怕的是“偏激”。跟天朝所有的领导,人家怕你给组织添麻烦。特别是管学生工作的査某手下刚好管了一个食堂,人家当然不乐意听到你抱怨食堂涨价两毛了——外面的煎饼都涨了两块了,你这胡乱批评不是给组织添堵么?

而且人家把“思想偏激”和“家境困难”“沉迷网瘾”搞在一起,这也只属于难以启齿的“困难”范畴。他料你也不敢去三角地振臂一呼,最多跟你说说:“XX啊,那个食堂,你就不要再抱怨了嘛~才两毛钱嘛~你不吃荤的可以吃素的嘛~何必搞得自己这么不开心呢?”就跟学生打游戏打多了,辅导员老师会委婉地说,“哎呀XX啊,你再打Dota,这一科就要挂了,咱们不打了吧好么?……”

所以说某些学生部门的领导啊,其实就是胆小如鼠,如果学生骂了食堂,闹到学校,那肯定是找自己的麻烦;经不起两句骂,风一吹来就打哆嗦——至于食堂管得好不好涨不涨价,这个自己难以搞定,只好搞定那些“偏激”的学生,好让自己坐位置坐得安稳,才不管你思想是不是根红苗正天天向上呢。

对于这种没技术的学生工作者,我们通常是不予理会的,根本犯不到我们头上,也没有那个神通。但难以交代的还是全国上下各族人民,他们抱着对“北大思想”的憧憬,还在揪着“思想”不放——我说组织,你就那么、那么地怕那一点点“偏激”给你添的那一点点麻烦么?

我们最需要的,莫过于文艺复兴

关于一条新闻,说是郑州的城管最近屡出问题,殴打小商贩、暴力执法。结果一调查,是当地城管雇佣的“临时工”。也就是说,当地城管人手不够,随便找了一些无业游民或者下岗工人,也不培训,穿上警服直接去掀人家的摊子。

可怕,真是可怕。

此处先不谈权力如何腐败,你一个小小的城管临时执法人员,连个正职都没有,都敢拿人家小商小贩的尊严乃至于生命于不顾。他有什么权力?一旦出事被举报,立即开除踢走,工资都不带发的;可就是这样一介草民,只因为临时地穿上了城管的衣服,就敢对另一些一介草民滥下毒手,哪怕前一天还是同样蹲在街角卖老鼠药。

最近在看龙应台的《百年思索》,这样的场景,让我觉得这个社会,对于人性和生命的尊重,已经到了不值一提的程度。一个人所有的价值,莫过于他的金钱或官职、身份,而一旦沦落,就一文不名。

你骂过看门的保安么?正眼看过卖水果的小贩么?你在网上为被拆迁的农民呼喊,但若他到了你身前,你会嫌弃他破旧的衣装和土气的神色么?又有多少自视甚高的女人,因为“凤凰男”们出身贫贱,而不管不顾人家的才华和能力而大加鄙夷?

说实话,非常卑微。位高权重的官员们携“发展”的理念而随意处置草民,而就算是草民自己,一旦有了一点点权力,也就会仗着这一点权力,毫无同情地折磨另一些草民!此刻,官高五品和躬耕黄土,在道德上没有任何差别。

整个社会的良知,也许都非常卑微。

潘恩在《美国危机》中第一句话,便是这样。“这是考验我们灵魂的时候。”我们的灵魂在哪里呢?我们住在衣装和工作的躯壳里,用娱乐和专业、非专业技术填满我们的脑袋,有没有谁真正静下来拷问自己的灵魂?我们能否在困难中始终循着自己的良知和灵魂前进,而不屈尊与对权力和金钱的仰慕?

我们只看到那些具象的东西。为何要尊重生命和每个人的尊严?那些东西既看不到,又摸不着。不能给你带来金钱,也无法助你攀到高位。可是,在命运的天平上,你和所有人,都一样重。

前一阵子和我母亲带过的两个学生吃饭。这两个八零后的学生,已经拿到了硕士学位,并且在自己的工作领域有了一些建树。其中一个人,他还是某地级市的大学教授。在谈笑中,他“自豪”地表示,老婆是派出所的,老丈人是公安局局长。一种李刚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当然是作为一种“邀请到他那里去他坐庄”的优越感。作为朋友,我不想多说什么,陪笑而已。但我的确很失望。我无法与他交谈关于政治与价值,因为他已是既得利益者,他满脑子都是坐拥一地便利,过上安逸的生活。与他同样的七零八零后,还有许多。坚持某些价值,在他们眼中可能就是“傻”,没有什么原则比自己的生活更重要。我想,若让他坐上县委书记的宝座,他也会大手一挥肆意拆掉草民们的陋篷,然后在席间与我相视而笑,大家“都懂的”。

我们接受的初级和中级教育,除了让我们通过高考,没有其它任何作用——还附带着数不清的爱国说教和集体高于个人的决断。而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们,也很难说真正有公民素养和价值,缺少理性和隐忍,缺少独立思想,一边犯恨地痛骂zf腐败一边想着怎么挤进公务员大军中谋得一个可以腐败的良差。作为一个人的“原则”和“尊重”,渺小得可怜。

也许我们最需要的,莫过于文艺复兴。在一个缺少宗教信仰而不能让人心怀敬畏的社会,在一个传统道统淹没于物质的社会,我看不到什么复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