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September 2013

一封家书

那是两年前,我还在念大三的时候,一堂叫做“英汉翻译”的课的期末考试,内容是现场翻译一篇学术论文。虽然有电子词典,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背上了一直放在柜子顶端未曾翻开的牛津高阶辞典。

两百来人的考场乌乌泱泱,所有的考生正七手八脚地把书包水壶手机放在前排的讲台上。我手忙脚乱之间翻开辞典,从里面居然掉出一封信,信封上母亲大人浓眉大眼的字体写着“重庆市新牌坊巴蜀中学龙湖分校高三N班, XX(我的大名)同志收”。

于是我忽然想起来这封信的来历。高三下学期某次家长会之后我妈急匆匆地去了无锡出差,没空跟我聊,于是写了封信过来的,基本是鼓励用。我于是偷偷摸摸把信抽出来,在离家两千多公里的考场翻开信。短短一页纸,依旧是我妈浓眉大眼的、一个字占两排横格的豪爽的字,寥寥数言,却当场看得我差点飙泪。

我妈搞了一辈子半导体电路,根本不擅文笔,更写不出来什么了不起的深言大义。按她自己的话说,读个报纸都费劲,每次写报告都抓耳挠腮好半天。

任课的唐士其先生在上面喊说跟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拿上来吧,我走神了一下,顺手又把信塞回到某一页。我坐在该死的北大考场里面,而这封信穿越了三年的时光,仿佛第一次交在我手里,一刹那时间错乱。

信全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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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略去家庭内称呼):

你好!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这封信,但总归是能收到的。在你进行最后冲刺时,对你有所帮助。

上周的家长会后,由于没有同你长谈,就准备给你写信了。老师充分肯定了你的优势,而且每位任课老师都对你赞赏有加。同样对家长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我们三方面联合起来为了最后的成果而努力。我总结了以下几点:

一,要你再次提高上课的课堂效率。这期间虽然没有新内容,但讲的都是有针对性的精髓。

二,政治、历史要多记书上的完整语句、段落,不要只做题。

三,语文考试时,你千万要放慢速度,仔细基础部分。作文平时你是有很多可判满分的,但考虑每位判阅老师的差异,都给你压分的。语文要考到130左右。

四,要暂时收敛(原文如此)你的个性。等到大学再发挥、发扬。现考虑对应试教育有关的、有利的东西。

五,不要怕长胖,要保证思维、体力;不要太注意外表,分心。只要努力、再努力!

一切顺利

母 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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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充满了半导体工艺流程味道的语言,一句废话都没有,估计她自己也写不出来什么赋比兴。语句有着我妈风格的不通顺,浓眉大眼的字漂亮而硬朗不像出自女人之手。

当时的母亲大人,大概是坐在某间宾馆客房里,用劳动人民的大手摊开宾馆的信笺,在落笔的时候思考再三,不知道是为了遣词造句而搜肠刮肚,还是在思忖要怎么写才会让高三的女儿不要有太大压力。

当时坐在教室里看信的我,目前已经坐到了当时奋斗的目标里来,这一坐就是六年。当时的我刚毅而纯良,过着120%充实的日子,心无旁骛;那些我曾经恨过、反抗过、最终却依靠过的老师们,了解我甚于我自己;当时的我,有人提醒历史政治多背书,语文考试多注意。

当时的母亲大人,以及我们家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太多。就像那封信一样,诠释着“活在当下”的微言大义。我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学生,只是基因里还残存着些许家族的学霸因子。从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到我父母,都是好好读书低调混日子的人,笃信着知识改变命运的信条。

知识改变命运。也就那么短短的一年。

我不敢说当时的废寝忘食是否是为了今天的狼狈不堪。三年前的自己,那些全力以赴,是不是为了我在大学里时而惨淡时而浮躁时而力不从心的日子。

信里写着,“在大学中发扬个性”。我想起那些年曾有过的模糊的憧憬。当时的我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高中就是锁链,我的努力是为了自由。可是我怎么没有想到,只有当时,才会如此被呵护有加。而现在纵使我两手空空地去上课,懒懒散散地背讲义,心不在焉地研究沙皇纪年和国际关系理论,却再也没有人来提醒我嘱咐我,也再也没有那么一个老师,能够如此不吝惜赞赏了。

当时我不懂受宠若惊。而这里坐的,满眼的优秀的孩子,当初也一定与我一样被每一个高中老师叮咛嘱咐——可能却不会感觉,那其实是一种莫大的幸福罢。而这样的幸福,竟然来源于我们如此痛恨过的应试教育,想想真是唏嘘。

唯有当时,才可以为了一件事而放纵自己的体重,放弃自己的爱好,放低自己的心态。而现在平凡如我,不会精益求精地研究,也不会运筹帷幄地驭权,只是为了每一个得到或得不到的东西患得患失,为了多一口的食物而心神不宁,为了每一件事情的搞不定而焦头烂额。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平凡地遁失在了茫茫大海中,为一个虚无的未来奔波,寻找每一个延续自己的可能性,辛苦地为了自己可以不那么辛苦。

过去两年,出了国又回国,辗转了N个地方,东西都七零八落地丢弃了。忽然想起那封信,一阵翻箱倒柜,却什么都没找到。只在移动硬盘的一角寻到了电子版,恐怕是当年从牛津高阶里淘出来的时候,幸运地留了一个底。

空坐在椅子上,忽然感到啼笑皆非,自己是不是已经落到需要在六年前的关怀里寻温暖的田地。所谓漂泊和成长,就是在回忆过去的时候,自动过滤掉的愁苦和纠结,然后把那纯净的美好叫做“青春”的过程罢。

那些年,坐我前排的学霸和土豪

到了求职的季节,揪心的事情可算连成片了。由于是文科的关系,大部分小伙伴们都先于我(这样打八年抗战大二逼)毕业了,每次和他们喜相逢的时候,难免会八卦关于未来前途和身边烦忧的事情。这才发现,我身边的小伙伴,和小伙伴身边的小伙伴们,语出惊人的无非两类——土豪和学霸。

土豪们大致是生活无忧,工作也不必太卖命,很可能托父母亲戚的福找了闲差,早早的就买了车房过上下半辈子无忧的生活。比较夸张的类似于毕业没两年就嫁了金龟婿准备结婚生子的,那可是我等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学霸呢,无非就是拿着超高绩点,秒杀一切笔试面试,校招还没开始呢口头offer就已经拿稳了。这类望出去就是金光大道的节奏,在我们文傻群体里面也算是相当藐视众生了。

对于我这种非土豪和非学霸而言,生活或许会比较苦逼,和所谓的温拿没法比,自降身价和自甩节操一样容易。幸运的是,我也不曾眼红土豪和学霸们,踏踏实实做好我的事情,然后继续学习插科打诨吐槽,龟速读点书写点小破文章,便没有太多奢求。

真让我耐以寻味的,还是我曾经离学霸和土豪都那么近的事实,这让那段无忧无虑或者少忧少虑的高中大学时光看起来如此牛逼闪闪,让我觉得这个格差社会还是有其可爱之处。

遥记当年我以愤青姿态考入土豪丛生的巴蜀中学,也曾为小小的贫富差距烦恼过。凭什么他们用的是彩屏手机,而我是两百块挪鸡鸭?他们穿的是耐克阿迪,而我是阿迪王?不过这些,后来证明至少在高中三年中都是极其次要的——即使是在巴蜀中学这种没有校服、可以在外租房、攀比极其容易的高中,不穿耐克阿迪也不是太大的事儿。

特别是当年在金科龙湖分校搞封闭,谁tmd还有心思考虑我跟不跟你玩儿的事?在笼子里,起码大家都是呼吸的一样的空气,做的一样的五三;屌丝给你解数学题的一瞬间你敢说他不是亮闪闪的男神?追男神,那也是杠杠的容易,只需要多点耐心多点福利,冬天热包子夏天雪碧,管他是哪里的土豪,登时死心塌地也不是不可能。

跟土豪交朋友,那必须容易。篮球场上一抓一大把,土豪给你传球,土豪给你助攻,土豪三分进框跟你击掌;如果土豪不给你传球不给你助攻三分老tmd打铁,跟土豪打一架就是了,第二天上场还是好兄弟。

或者那时候根本就不会care土豪是不是土豪。土豪喝三得利的时候你喝脉动,不过也就是五毛钱的区别罢。

学霸更是平易近人。虽然巴蜀中学有类似癖好把学霸隔离起来摆在高洋上的三楼教室,但这纯粹是学校自私贪婪加脑抽。学霸们都是相当温和可人的,遥记当年我自主招生校内选拔失利,还是当时班上头号学霸前来安慰本人,虽然我觉得学霸心里有可能想的是“哈哈你sb了吧”,但我宁愿觉得是英雄惜英雄(或者惜狗熊?)。总之大家都敞开了比分数,比不了分数比人品,比不了人品比你大姨妈来得是不是时候。

坦诚地讲我在高中的时候也勉强算是学霸一枚,但也有一边哭一边做数学的丑态,学霸准学霸和非学霸并没有那么明显的鸿沟。学霸并不总与学霸扎堆,也没人鄙视你的智商堪忧。学霸会给你看ta的笔记,在你睡觉的时候提醒你有人在watching you,帮你藏起可能被收缴的MP3。

当时听说大学的时候为了保研你一脚我一掌地暗踩的故事煞是不屑,在我心里学霸都是善良的。后来,啧啧,谁知道呢。

大学的时候,慢慢地你就发现土豪不跟你玩儿了。他们娱乐的地方太高端,他们用的化妆品太洋气,他们旅行的地方太遥远。他们谈起工作总是挑三拣四,这差事累人,那工作傻逼,找工作却只是爸妈一句话的事儿。

慢慢地学霸也不再跟你玩儿了。每当他们哀叹“唉呀这门又没有考好居然只有3.7”的时候你只能说“你们聊我先走”;或者他们在为N个名校拿哪个offer发愁的时候你只好吞下“给我一个也好啊啊啊”的台词,然后感觉智商确实是硬伤。学霸总是彬彬有礼不像土豪那么张扬,学霸会在上课遇到的时候礼貌地跟你微笑寒暄,不过心里总是默默希望ta捧鲜花的时候你在下面带着微笑以及“呵呵”鼓掌。

万幸中的万幸,我们还有大学寝室。固然有土豪挥金如土在外租房甚至买房,固然有学霸早八晚十留恋自习室,但起码那都不是主流。土豪和学霸在寝室也是真实的,他们会烦恼地挤痘痘,床乱得像猪窝,或者打dota的时候成为猪队友,打CS的时候总被手枪爆头。这四年,固然他们可以买各种名牌堆在柜顶床头而你总是淘宝原单爆款下楼拿快递,但起码卧谈的时候还有那么几句人生理想同学八卦可以暂时忘记烦忧。

学霸们呢?我不知道学霸和学霸是如何相处的,反正我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就是学霸。爱谁谁。

然而这样的日子就要到头了,等我们进入格差社会,发现连吐槽的对象都不一样的时候,就不得不接受很多无奈的事实了。词汇量不同的人怎么在一起?

我承认我还是有一点固执的,恐怕还是因为我混在校园的关系。理想才是永葆青春的良剂,而不是欧莱雅面霜或者兰蔻小黑瓶。

或者当全世界都在抱土豪大腿的时候,全世界都在膜拜学霸的时候,我能够非常淡定地说,这有什么,当年土豪就坐我前面;当年追我的男孩也是学霸来着。

也不图什么,只希望不管是学霸还是土豪,都能在回忆当年青春年少的时候,除了让他们风光的爱疯四和哈佛offer之外,还有个爱插科打诨出洋相的小李子,在努力奔跑着,做他们即将主宰的社会的一颗二逼螺丝钉。

国家机器与发条狗

【注:内含无良吐槽与偏颇言论,请较真帝绕道而行】

——春天,我们种下了许多谣言的种子。秋天,我们统统被抓进了监狱。

最近关于网络传谣一事颇有几分闹腾。对于那些无脑谣言,我一向是持与民同乐的态度的,中国网民的平均智商水平与各路谣言的传播水平交相辉映,每天看一看,实在是能够达到笑一笑十年少的效果。

不过,一旦当所谓的国家机器开动起来的时候,就不是笑一笑能够解决的了。从拎着薛蛮子等大V牛头不对马嘴地打压,到各种县啊村啊从天涯和贴吧着手狂抓所谓造谣传谣之人,乃至抓那些看起来并没有过激言论的良民,这一切就显得蹊跷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种行为产生了可观的寒蝉效应,人人自危,造谣的当然会收敛一些;但堪忧的是这抓谣处谣的规模和行事风格让人看了是啼笑皆非,“连这都抓” “究竟有没有底线” “又一个文字狱/文化大革命” 等哀嚎此起彼伏。要知道,对于言论的治罪,远远没有达到“明显且迫切的危害”的标准。标准在哪儿?

虽然两高的“五百条”解释显得煞有介事,但天朝的标准,就是没有标准。荒诞在这儿,恐怖也在这儿。想想看,当解释权和行动权都在有司手里的时候,他办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你说我上个月减了十斤,一称只有九斤,对不起,造谣;你说tmd食堂太烂了大家罢吃吧,对不起,危害社会安全——大家都不吃食堂了这对学校的管理提出了挑战在饭点全校一万多名学生无所事事饿着肚子那确实是影响社会安全稳定和谐,那还得了,抓!

显然,郭嘉捉急的不是网民的智商和造谣的能力,而是自己失去的掌控力。自跨入媒体时代以来,书报审查形同虚设,畅所欲言的空间不断推进言论边界,这对于威权国家掌控社会舆论的能力提出了挑战。渣浪也好企鹅也罢,都属于非国家机器,小秘书再勤劳也没办法喷灭四处乱窜的小火苗。

郭嘉亮起机器,说明他们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如何扭转被动趋势,让人们闭嘴,那让人们形成自我审查是最好的方式。你看我现在一边打字还要一边担心明儿是不是就被请进局子里喝茶了?这种影响是空前的——特别是直接授权公安系统以“社会安全”为名义而行动,那规则规章法律法规都是纸糊的盾,一戳就破。

不过,认为国家机器真的就对准了每个人,那也是高估了国家机器这个词了。由于缺少实质的规章,机器其实是没有办法精确运动的,这部巨大的国家机器没有精细的设计,也缺乏自运行的动力,更不可能拥有监控每个人的闲置资源——除非它是真疯了。不像你输入命令摁个回车就能运作,这部机器更多是由人来操纵的,而且操纵的人智商也参差不齐,行为趋于简单化。面对网络乱象,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机器开到人群中央,轰轰砸上几个人,告诉他们说,老子这个机器可不是盖的!

到了XX市XX县,特别是以简单化运动化行事的公安机关,国家机器则仅仅是上了发条的狗,连个操作系统都没有。为了起到威慑作用,上面的人来拧几圈发条,狗儿们就开始横冲直撞,咬上几个算几个。至于咬的是谁,为啥咬,统统不重要。完事儿了写个通稿,表示咱们已经光荣完成了任务,咱们的发条还是灵的,牙齿还是尖的,瞧瞧多厉害!还不赶紧发点骨头!

不过就我来看,将言论的治理交予发条狗,这可真是一招臭棋(说不定说明他们已经无棋可下了)。虽然我们都习惯了运动型执法,但将这些“治理敌人”的矛头对准一般人,下了狠劲儿张口乱咬且还缺理儿,那整个运动的合法性就成了笑话。

郭嘉本来想通过打击“造谣”赋予管制言论以合法性,赋予国家机器以正当性,结果却暴露出缺少规则弱点——荒诞,无常,缺乏说服力,这些都是硬伤。偏偏打击的对象“言论”是最需要审慎、规则和逻辑能力的,这一举且势必遭来反弹,搞不好还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另外嘱咐一句,宁要虎一样的对手,不要猪一样的队友,相关部门你们可省省心吧。

旧文新读:我为什么不喜欢薄瓜瓜他爹

笔者按:薄熙来案今日已经轰轰烈烈落下了帷幕,曾经风光一时的薄督已是“深陷牢狱之灾,百感交集,也只剩余生”。想当年薄督在我西红柿风光无两,看得多少人跟打鸡血一样。我于2011年中写下此文,细数薄督执政可怕之处,招来不少人板砖伺候。

回望此文,倒也是饶有余味。

 

薄瓜瓜他爹是谁我就不用介绍了,他现在正在北纬29度东经105度左右的位置凭空建设一座名为“西红柿”的城市,欲脱离天朝脱离地球达到宇宙的高度。他把该城涂成红色,刷上绿色,抹去黑色,大鸣大放、惊天动地、振聋发聩,让这座一向比较低调、形象比较抽象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异常高调、人人皆知、形象更加抽象的地方。

说实话,人类常常因为“高调”本身而招来不少嫉恨,例如芙蓉姐姐和凤姐。人一旦太高调了之后,各种荒诞会被放大,会让人有看笑话的冲动。比如唱红歌治好癌症,监狱唱红歌,尼姑唱红歌这类事情,大家看着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我不喜欢薄瓜瓜他爹,是有深刻的道理的——不能因为单纯的不喜欢而不喜欢,凡事必须说出个有道理的一二三,才不会在脑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在这里我不得不指出,薄督还是挺受一般重庆市民待见的(起码不讨厌)。除了老唱红歌比较麻烦以外,打黑之后治安秩序的确变好了,也的确让不少人分到了公租房,城市环境有一定改善(当然黄桷树砍不得)。另外,薄督很是整了几个贪官下去,还让重庆市民举报贪官,并给予重赏。

这一切看上去很美好,并且短期来看不是假象。但在我看来,这一切措施后面的施政逻辑让人感到不安。重回文化大革命谈不上,但这样“运动式”的政治,的确非常富有中国特色,而且这样的特色是非常危险的——不谈程序,只谈动机;分出敌我,敌人狠狠打击,好人狠狠歌颂;用各种手段拉拢群众,等等。

虽然面子上说来很好听,为群众办实事、为群众牟福利,一切为了群众等等,这些一向以来也是贵党的执政基础和合法话语。这一点没错,十分正确。

但注意,不更新“制度”,而只谈“运动”,很难保证利益落在群众头上。运动型的政治有以下几个特点:

1,善恶分明,轻易动用价值判断。例如“黑恶势力”“有益于国家和人民的优秀文化”“党的好干部”“先进典型”等等。

2,没有制度基础的群众动员,例如大家一起唱红歌,大家一起找贪官,大家一起学典型,大家一起来种树等等。

3,过于理想化,将希望寄托在个人身上,例如为民服务的好干部,清廉的领导等等。

4,大规模地使用“战斗”“革命”等意象,一股脑地进行清理城市、种树、打黑等措施,这个跟2有一定关系。

运动式的政治很危险。为群众办实事没有错,但运动式的政治没有制度的支持,无法持久,并且极易被篡夺。

首先,你怎么保证接下来的领导还保持清廉、依然为民服务?虽然此时此地重庆花了大量的力气建公租房保障房,给低收入群体派发福利等等,但民众不知道也不清楚这样的福利会持续多久,没有了应该怎么办。

其次,在“无法持久”的基础上,资源的垄断便随时可能成为恶魔。这个大政府,把握着再分配的大量资源,一旦缺少监督、人员堕落腐化,会出现难以想象的恶果。

再次,也是最可怕的,就是对价值判断的垄断——我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敌我”的定义由我来下。打黑是好的大家没意见,红歌是好的可能大家也没意见。保不准哪天打黑打到你头上,说你黑你就黑;也保不准哪天不是唱红歌的问题,而是红歌以外的歌不准唱的问题。这和Nazi 有分别么?

我一向以最恶的心揣度国家机器,就算机器它现在不恶,但一旦恶起来是挡不住的。即使它现在团结的是群众,为群众做好事实事,我也难免有“收买群众”的揣度——这仅仅是巩固权力的一种方式罢了。赢得了群众的支持,挟群众的话语打击自己的敌人。

定义了“敌人”,然后动员群众来打击之——听起来很美好,但这样的定义有被泛化的可能。只要一提到“敌人”,政治热情就会迅速取代政治理性,大家一拥而上,奔走呼喊,风卷残云。关键是,“敌人”是什么?谁是敌人?敌人也是人,没有人天生下来就注定是你我的对立面。

这样简单化、情绪化的处理,号称“团结了群众”,但恰恰是最最伤害社会团结的,随时都有可能分裂为“敌”“我”两大阵营。政治不是价值判断,政治是利益、是丑恶的东西,而我们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限制政治的丑恶,而非颂扬被包装起来的高尚。

换句话说,我们要努力的,是如何建设制度、实现监督,让拥有大量公共资源的政府好好地为咱们服务;而不是“政府带领着我们惩恶扬善”。薄督最最基本的前提已经错误了。

所以我不喜欢薄瓜瓜他爹。

李子的博客公告

由于原博客服务器挂掉,不得已只好搬家。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备份被放在了哪个次元……原谅我……)

各位亲稍安勿躁(*^__^*)

另外,由于策划旅行相关的阅读作品中,因此本博客将不再po即将发表的旅行随笔和日志等。具体的发布信息还请时刻关注本博。(预计最快10月能够与各位见面!不会拖稿的亲!到时候还请支持:)

 

update journal

11/09:重建博客

13/09:搬回了部分文章,其它的正在努力搬家中

22/09:博客更新,2013/12/11年文章恢复

29/09:博客更新,截止2010年所有文章恢复

法兰西落难记

今年三月,本人在法国马赛经历了丢行李丢护照->发微博被救->成功途径巴黎坐大巴过英吉利海峡->过边检回伦敦的一系列事迹。三月的南法,从独自一人到与许多人通过微博相连,大起大落的五天,回忆起来依然鲜明如昨。可能在外人的眼里看来,不过就是粗心大意丢掉了东西,哭,求助,搞定,回家的四部曲;类似于被偷被抢甚至被咔嚓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我不过是大大小小的不幸大军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而已。但是对我来说,如此等级的动荡,如此等级的无助和孤独,都是前所未有过的——特别是身处异国、语言基本不通、孑然一人三者同时相加,还要面临从异国“回到另外一个异国”的难题。
其实之前就断断续续写过一些,现在一并送上来龙去脉——更重要的是感谢一下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让我渡过这一劫;也让我明白,独自在外,需要勇气,需要细腻,更需要一颗处变不惊的平常心。这个世界很险恶,也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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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么优秀,却总是被人泼着冷水

按:本文乃一篇深夜随笔,随手写就传至人人网。本不计较逻辑和传播效果,结果无意间被疯狂分享以及引来各类鞭笞,让人有点略微吃不消。谨po于此,请各位看官轻拍。有兴趣可以点进原文看一下各位热心网友的辱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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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某宾馆二楼会议厅,熙熙攘攘一屋子的人。每个人都捧着能够让学渣们膜拜的简历。

特别是女生。那些打扮服服帖帖、踏着漂亮的小鞋子、妆容精致的二十岁出头的归国名校女硕士们,占了全部人群的七成以上,让人看花了眼。即使是用纯外貌协会的标准衡量,也至少比西单王府井三里屯街头平均水平高了三个档次不止——更何况,她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能够横扫99.5%普通人群的学霸。

我在想,要是谁在这儿放个炸弹,那这损失就惊人了。百来号人身上价格不菲的正装裙和包,每人每年交出的留英学费,还有可能她们还是姑娘的时候学的五年十年的钢琴或者芭蕾。

即使一些姑娘家里确实殷实,她们的优秀也是完全可以将这些因素覆盖掉的。来这里见雇主的海归姑娘们,大多以后都会站到更高的职业舞台上,穿着更精致的更昂贵的套装,上亿的财富与资源尽在她们股掌之间。

光鲜吗?或许她们,或者你,几年之后可能会无奈地面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可能是我专业或者学校的缘故,我见过的优秀的女孩子,I mean真正优秀的女孩子,太多了,多到让人诧异。高中考前三的总是女孩子,大学充斥着各种女学霸,社团活动学生工作中的干练女子数不胜数。临近毕业,那些从小活在金字塔顶的优秀女孩子们,又不知疲倦地奔向职场成为面精面霸,offer拿到手软,抢先一步比更多的男生们更早挤进500强。特别是金融、经管、咨询、公关几个行业,男女比例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即使类似于信科、工程这样的男性主宰的专业,拿着惊人高的GPA的女生也杀了进来,清华理科的女生比例也连年创着新高。

她们不知疲倦。甚至有用人单位苦笑说,我们女生太多了,为啥男生都不进来?

你们不可能战胜她们的。就仿佛要将过去几百几千年的不公与低人一等,都统统于新时代返还回来一样。我在北大见过了N多沉迷于Dota而放弃努力的男生,但不努力的女生简直太少了。太少了。她们的努力几乎出自本能和自尊。

因为这个世界本不公平。她们知道,在无数“男生优先”的招聘启事下,只有更优秀、更出众,才能打败那群只是因为有个吊而可以不学无术的人渣。她们知道,如果不像百米冲刺一样拼尽全力,只会虚度掉最好的年华——她们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感觉到时光的皱纹无情地蚀刻,青春对于女子就如同倒数计时,不像男人们仗着潇洒吹嘘的“越陈越香”。

她们知道,泼在她们头上的冷水,一直都没停过。这个文明的社会,表面客气,内里残酷无情。

许多人指责她们活得不够潇洒,顾忌太多;女人就应该云淡风轻,寻得自己的幸福。笑话,这只是男权社会将“相夫教子”四个字粉饰一番的说辞。她们只是想追求一个独立于男人而存在的体面与光鲜。可是她们拿着自己攒的工资买下的名牌包,却会被人猜测是不是傍了大款,或者有个亲/干爹。真是笑话。

面对“玻璃天花板”她们也曾不在乎,年轻的姑娘们没有心思对着“女人适合的稳定职业”犹豫顿足。但残酷的是,就算你拿出骄人的销售业绩,也没有男人会因此献上真心;七大姑八大爷们,乃至一手栽培她们的父母,在二十五六岁、职业之路刚刚起步的时候,追问最多的也不是绩效奖金,而是待嫁与否。想想真是荒唐。

谈起“女强人”“女博士”,世人带着的敬畏只能让她们耸耸肩罢了。于是你看到的她们,打扮得精致漂亮,花掉自己半月的薪水美容护肤,在美食诱惑下隐忍地只点一份白菜。是的,这个社会的审美竟然也如此残酷,成功的女人到底是要业绩长虹,还是要肤白苗条气质佳?那些铺天盖地的广告和时装秀塑造的可能并不是美,但她们必须要生活在某种社会的标准中。

她们生活地小心翼翼,要注意女孩的各种禁忌,否则只能让每月一次的麻烦更加折磨自己和自己的前途——毕竟那些男人们并没有这个烦恼。除此之外,还要捧起书本熏陶情操,踏上旅途放逐灵魂,懂得品鉴懂得烹饪,让自己做一个有格调的“人”。

等等,这一切的努力,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人谈起自己的时候,不是说某某的女儿或者是某某的妻子,而是自己的大名么?难道不就是为了成为一个独立的“人”的价值而受尊敬和承认么?

可是这个社会,依然没有学会怎么称呼她们。反而开始诧异地尖叫,不正常,那些本来呆在床沿灶台的“第二性”,怎么忽然就开始变得如此优秀?

真是笑话。如果那些成天打Dota泡球场想着怎么钓妹子、却在找工作的时候屡屡碰壁、遂上微博上贴吧喷社会不公的带把儿的男孩子们能有她们一半的努力,也不至于这么糟。他们一边诅咒着拼爹的李天X和薄X瓜们,一边冷嘲热讽那些剩女们,认为她们是“自找的”——毕竟他们眼中的女性只有黑粉之分。

的确,她们的优秀是她们的自我选择。吊丝之所以成为吊丝,难道不是自找的了?

她们那么优秀,却总是被人泼着冷水,仿佛这一切都不应该。可是她们依然执着。
不是她们傻,而是他们根本无法接受也拒绝接受她们的聪慧。她们相信,总有一天这个社会会向她们低头。
“如果我看不到那一天,我会告诉我的女儿,再多努力一些。”

 

 

真正害怕的是他们

天朝帝都暌违一年,归来竟不觉陌生。除了新闻联播里面的脸换了一批,该腐朽的依然腐朽,该骂的还是骂声不绝。网上的乌烟瘴气不曾少过一分,越发分裂,偏听偏信一拥而上的,或者装冷静和稀泥的,都差不多一个路数。

难怪,网络本来就是浮躁的世界。我们曾经把太多的希望寄托于每个人都得以发声的伟大的自媒体,却难以想见缺乏规则和准绳的吵杂声音中,想要摸清楚来龙去脉简直难上加难。

我的微博上关注的并不算杂,除了实在扯淡的星座运势和养生宝典之外,几乎什么都有。久了便会发现,很多人根本不处在同一个语境里面。A用慷慨激昂的语调控诉社会不公,可能B只觉得是社会复杂性的表现之一;C的一句调侃之词,用D的语气来解读就是人参公鸡。妹纸们用温馨可爱的语句传播“大姨妈时的N个Tips”只是为了彰显对女性的关怀,在学霸眼中只不过是漏洞百出体现愚昧落后的小白;反而某些正义人士最不齿的却是学霸的迂腐,反复强调只有发声才能让社会变得更好……诸如此类,不同的人群之间根本就连对话都困难。

所以,要找一个“底线”就显得尤其困难。天朝从来都不是一个规则社会,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影响”而成的。当某个小圈子用自己的语境解释某件事的时候,就别的人看来与“煽动”无异——而网络往往可以扩大传播,往常隔壁家二大爷跟二大妈唠嗑的时候一句“老子今天非把我儿子砍死不可”,放到微博被转个两万次,那第二天可能就有维X人士到二大爷家门口扯条幅了。

同样,那些有关于维权的局部敏感,在一般的社会环境下只是个体对个体的不依不饶,那些添油加醋和声泪俱下,往往都是针对某一个恶魔的歇斯底里。但是同样,转发两万次之后,就会被不同的语境解读为不同的版本,并用于不同的目的。我并不否认它对社会发展的积极意义,但是带有情绪的反抗者们并非完全出于正义——谁说得清呢,用正义人士的语境来说,就是单纯的弱者对抗极权;而在理性派人士的眼中,都脱不开利益的非正常纠缠。

这时候,“依法管理网络打击谣言”显得就尤其可笑。

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法”——诸如美国电视里面把F***变成[哔]的法。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影响”,基于当权者的判断——他们认为这是煽动的、夸大的、危害到利益的,就可以定性为“谣言”——毫无疑问,是依据他们的语境判断的。你不能要求一个用人民日报体写公文的人理解网络语言,但你能看见它们传播的广度和次数,都写在“转发数”里面,不安和不信任的扩散,对于他们来讲就等于恐慌。

挥着“法”的大旗,用拘捕的方式,摆明了就是亮专制机器。这是恐慌的表现。面对网络的语境混乱,他们的判断力和处置力实在是疲于应付。找平衡的方式,不过是各大党报的社论打打架,今天说要亮剑打击,明天说要鼓励言论。被不同语境的人选择性一解读,又成了一场大战。

所以,真正害怕的是他们。

而理应作为理性人判断传言真假的受众呢?对于很大一部分人来说,他们关注的“大V”就是权威信息的来源。这一次拿“大V”开刀,倒是除了魅,让人们知道权威与大V并不打等号。就如同大英帝国人民在厕所里读《太阳报》不一定要信《太阳报》,传播广度与真实度并没有必然联系。

然而对于建立“规则”来说,这根本没起到实质性的作用,顶多让我等屁民发文的时候多想想蹲号子的感受,想想国家机器的恐怖与森严,想想我等人作为屁民的身份。网络依然是混乱的,多语境的,难以沟通的,所谓的“理性”和“建设性”只能在小范围内形成。

想要在泱泱十几亿人的社会里建立规则,网络确实不是一个最理想的地方。我等有心气儿的屁民们少上网,多读书,心里自然明白,就别跟着大V们瞎晃悠了。